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。塑料桶里的水刚接满，手指头冻得通红，抬头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又抽新芽了——上周还只有指甲盖大的嫩尖，这会儿已经蜷成小拳头，叶尖挂着颗晶莹的水珠，像刚哭过似的。 “妈，鱼食放哪儿了？”儿子光脚跑进来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上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酥。我指指橱柜第二层，他踮脚够的时候，后腰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，上面还粘着片亮晶晶的糖纸。 换完水，我蹲在鱼缸前看那三条红箭鱼。它们总爱贴着玻璃游，像在照镜子，尾巴摆得跟小旗子似的。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张，他蹲在鱼摊前挑锦鲤，手里攥着根芹菜当尺子比划：“这条花纹正，那条背鳍有点歪。”摊主笑他：“您这买菜的手，挑鱼倒比挑媳妇还仔细。” 下午去社区活动中心教剪纸，王阿姨带了她孙女来。小姑娘才五岁，攥着剪刀像攥着把小匕首，剪出来的纸花歪歪扭扭，倒像被猫抓过的窗帘穗子。她奶奶在旁边直叹气：“这手笨的，随她爸。”我捡起她剪坏的纸片，折成只小青蛙：“看，这不是挺像样的？”小姑娘眼睛一亮，举着青蛙满屋跑，撞翻了茶几上的保温杯，水洒了一地。 傍晚回家时，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刘爷爷在喂流浪猫。他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，裤脚卷到膝盖，脚边放着个搪瓷缸，里面泡着馒头渣。三只花猫围着他转，其中一只瘸了后腿，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。刘爷爷掰了块馒头扔过去，嘴里念叨：“慢点吃，别抢，都有份。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棵歪脖子老槐树。 晚上做饭，切洋葱时又哭了。儿子趴在厨房门口看，突然说：“妈，你眼睛红得像金鱼。”我抹了把脸，笑他：“那你就是小虾米，整天蹦跶。”他咯咯笑着跑开，不一会儿又举着个玻璃罐回来：“妈，我抓了只蜗牛，放你窗台上养吧。”我探头一看，罐底铺着片生菜叶，蜗牛正慢悠悠地往叶尖爬，身后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。